李显自福建回到南京已经过了一个月了,按照老爷的吩咐做了不少安排,眼下就等福建传过信来,就可以推动计划了,想到马上要到来的大事,李显不禁撇了撇嘴,这南京城又是一场风云变化啊,不知几家欢喜几家忧了。如果这一系列计划顺利进行,那自己的身价也会陡然提升几十倍吧,到时候,嘿……想到这里,李显脸上明显带上了笑意。
这是一个很大的局啊,牵扯了多少人呢?南京城的豪门,基本都在里边了吧。再加上和商人有联系的官宦,无论如何,虽然这南京城的官员都是来这里养老的,但是谁没有个亲朋故旧,这样一来,牵涉范围就大得无法估量了,那么这样一个大范围的事件肯定是会引起朝野的震动吧,搞不好宫里的人会直接知道,后宫里那些娘娘嫔妃也基本都有着一些外戚,既然他们不能从政,和商人有来往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。老爷这手笔真是大啊,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层层推进,将小事的威力逐渐扩大,最后将逐渐响应全局,当然这些事情都不会在明面上流传,都是走得野路子,等到官府介入的时候,应该已经承燎原之势了。当然要是这事搁在明初,明太祖朱元璋在位的时候,即便已经承燎原之势,太祖也能将一干人等轻松碾成肉酱,而且要株九族,为了江山社稷,杀几十万个人算什么,老子都杀了那么多了,还在乎这点。换成现在可不一样了,崇祯帝或许有他祖先的魄力,却没有那些共同出入沙场的老将为他撑腰。这就是时也势也吧。
李显估计今天下午或者晚上,最迟明天上午能收到福建的信,然后就可以大展拳脚了。不过这件事情老爷并没有很严格地控制它的机密性,虽然知道的人不多,但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。说不得,这就是老爷的意思,甚至是老爷传出去的,甚至这个局只是老爷更大的局的一部分而已。比如前几天在路上碰见的慕容家的人,在泉州碰见的时候,慕容家的小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地指出了老爷是通风的人,并且他们似乎对整个计划知道得也不少,所以会紧急去找老爷以求庇护。然后,这又有什么关系,老爷总是正确的,这么多年来,老爷做出的计划,设计的局,从来都没有错过,别说这慕容家和老爷关系不错,就说是一个没有干系的人知道了又会怎样,一旦计划开始运作,谁不得束手就擒。
哼,李显想到了一些平素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人,想起这些人李显就觉得倒胃口,不过一旦想到那些人很快也就要哭着喊着求老爷放自己一条生路,李显就觉得畅快无比。这才是人生啊,李显低声叹了一句,这句话是老爷平时爱说的,每每老爷将一件大事办妥,待到尘埃落定的时候,老爷就喜欢在湖边的静停轩去做一做,喝上一壶茶,坐看池湖山色,特别是有雨的时候,老爷总是念叨着,这才是生活啊。没错啊,那才是生活,想到这里,李显甚至开始憧憬自己也有这样一个院子,临湖而立,待到风雨飘摇时,自己在湖边微憩,轻轻叹一声,这才是生活啊。呵呵,李显脸上露出闲适的表情,似乎那个未来已经尽在眼前。
不过,李显明显迟疑了一下,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言的事情。
似乎是应验了一般,院子的门“彭”一声被踹开了,门外站了一个满身戎装的军人,收起踹门的脚,拔出佩剑,吼一声“全部拿下”就冲了进来,李显一愣,就看见那军人身后跟着跑出来一队队的官兵,几乎立刻就把院子里的人按住了。其余的人紧接着就往前厅和后院冲去。
这时李显才反应过来,大吼一声“你们干什么?可知道这是谁家的产业,就这样乱来?最好速速退走,否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这时,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军官,有些戏谑得打量了一下李显,也不说话,只是来来回回扫了许多趟。李显被他看得发毛,不知他要做什么,急问“你就是管事的吗?快快退去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是吗?”还不待李显说完,那军官就打断了他,继续说道,“我们今天就是来兜着走的,道要看看你这里的饭可是管够。”
李显看他这话说得很是嚣张,知道不是善茬,打算先应付过这一关再说,便定了定心神,拱了拱手,依旧阴沉着脸继续说道“这位军爷,来拿我等却是所为何事?我家老爷的脾气不好,要是知道别人妨碍自家人的事情,可是不好办。”
“我等是奉命而来,只将你等拿去便是,回去自有公道对你说。你也莫提你家老爷了,只怕他已经……嘿嘿。”那军官不慌不忙得说着,最后两声笑显得很是刺耳。
李显看这人的样子,就寻思这次事情只怕不小,而且对方什么都不吐露,只说老爷已经……难道是老爷的事情败露了?李显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,就准备试探一下,倘若是真的,自己就要寻思自救之路了。
于是李显就恭敬了起来,对着那军官说道“军爷,我家老爷一向奉公守法,从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,前两天还教我等要每日行善,虽是在商言商,但是看见那需要救助之人也要去做一些善事才好。”
那军官看了他一眼,说道“你家老爷确实是如此,不然怎么能得民心呢?”
“啊!”李显听了这话,吓得一下做到了地上。这句话其实可以往轻了听,那是说周遭的人都对这人服气,当然也可以往重了听,说一个人民心可用,和说那人其心可诛其实差不了多少,甚至可以被冠上谋逆的罪名来。李显一听到这个,就知道大势已去,自家老爷恐怕早已驾鹤西去了。既然如此,李显少不得就要计较自己的前路了。
李显正琢磨着,见从后院里跑出来一个军人,到得刚才那军官跟前,说道“全部人员八十三人均已捕获,另查出证物三百余件。”
“好,全部带走。”军官说完,就往门外行去。
八十三人被压着向城西走去,李显越走越觉得不对,军营明明在城北,为何要往城西走。待走过了城门,要出外城的时候,李显终于意识到,这些官兵是要把自己待到哪去的了。外城城门再往西北五里就是有名的乱葬岗,因为常常闹出一些诡异之事,平常大家都谈之色变,说那里的鬼怪厉害非常,经常生吞活人,是被人活埋之后怨气不散修行百年才出世的厉鬼。
李显想到这里终于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情况了,再走下去,估计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。李显知道这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,当下将心一沉,左手将手腕上缠的佛珠抖在掌心,摸索了一阵,一丝凉意透过指尖穿了过来,李显知道已经找到了那颗佛珠,便不迟疑,将佛珠使劲一捏,便即粉碎,接着一股劲风从掌心直冲云霄,接下来,李显只能等待了,希望救命的人来之前,自己还不至于死掉。
走出外城,才没行多久,官兵们就听了下来,那个军官说道“就这里了,诸位听令,拔刀。”
“我靠”李显明显觉得有问题,便惊出声了。在这杀人,外城的人随便一看就看见了,那不不如在城内一下都砍了呢,反正在院子里,别人也不一定能看到。
那军官听到李显的那句话,皱了皱眉,便指着李显说,先把那人给我砍了,其他的人谁动砍谁,众人一听,就不动了,只让李显吓了一跳,心说,我这是搞什么,怎么把自己给先搭了出去。见有人已经拿了剑要拽自己出队,他也顾不得别的,立刻拔腿向路旁跑去,拿剑的官兵见他跑了也就追了上去,一刀向李显背上砍去,眼看着李显就要死在当场了。这时忽从天上降下一道白光,打在了那官兵的刀上。这刀其实并不算差,即便上阵对敌,砍他十来个人才能卷刃吧,而这白光一下就将这刀断为两节,再看那官兵手中的半截刀犹自震颤不已,刚才那一下差点让他把刀脱手,要不是他握力极大,估计早就飞出去了,只是即便如此,他的手也被震得鲜血淋漓。这军官的手留着血反让他生出一股战场上的豪情,登时也忘了痛楚,提了提半截刀,就要往李显身上捅去,这时一又一道白光从天而降,这次是奔着那官兵去的。
说时迟那时快,一道黑光,从东边飞来,正打在了那白光之上,白光堪堪偏了一下,就击中了路旁的土堆,炸出半径一尺的坑来,再看那坑里,竟是一把剑插在地上,盈盈冒着白光。
那官兵本是要捅李显,却被白光吓了一跳,又看到黑光在当中一截,更是楞在了那里,扭头去看,那把剑已经晃了晃又化做一道白光,飞到天上去了。接着天上又降下了一道白光,细看得话,这白光中还夹杂这几丝红线,与刚才的那两道白光有些不同,而且这白光是直向李显去的,李显本是向前跑,没有顾得了后面,也没有去看那剑光,只是闷头往前跑,此时离大路已经有一段距离,那白光道得李显身边,一绕又冲天而起,此时又多了一股黄气弥漫在白光里,匆匆向西方飞去。此时众人便发现李显已经不知去向,看样子那白光已经将李显裹走了。
众官兵又等了一阵,那军官才沉着脸说的奥“列队,急行军。”他是不想再遇到这种事情了,便急着赶回大营。剩下的官兵将余下的八十二人托着急速往大营赶去。
官兵走后,半里外映出一个人来,他着一身黑色的袍子,一柄小剑立在身边,泛着黑光,想来就是刚才那道阻截白光的黑色剑光了。这人看这边事情已了,变一纵身,化成一道黑线,向西北方向去了,行不多远便降下身形。
这里正是有名的乱葬岗,他看天色尚早,太阳还未下山,便将身子一摇,只余下那柄小剑,跌在地上,随即入土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