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天色渐暗,自打西北来了一个和尚,披着一件破烂的僧衣,一条袖子却不知道哪里去了。那和尚走一步摇三摇,显然是酒吃多了,步法不稳。即便如此,和尚手里依然拿了一个酒葫芦,一边走一边喝。走到这乱葬岗近前,和尚似乎走不动了,索性就近趟在一个坟头上,呼呼睡了起来。
过不多时,已经月上中天,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,月色皎洁如昼,和尚呼呼睡了许久也没醒来,只是觉得周身越来越凉,忍不住就要捉旁边的茅草来盖,待了一会,和尚忽然跳了起来,双目如炬,定睛一瞧,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团黑气正在越聚越重。
原来,这和尚是五十里外惠定禅寺的武僧,法号莫嗔,在寺中并不去读经论道,只是练武,待到前几年,寺里已经无人可敌了,即便是常来找事的混混和路过的土匪恶霸也敌他不过,这几年更是武艺精进神速,也不知道是得了哪里的高人指点,现在已经是寒暑不侵,于是常年一见破僧衣,只是他一直有偷偷饮酒的毛病,犯了清规戒律,也不只一次被拿了现行,最后这和尚对了方丈说,莫嗔莫嗔。方丈也回莫嗔莫嗔。众人虽不能完全了解他和方丈的机锋,却也能猜到一些,只是戒律院的僧人怎能看这个口子被开,那以后还要戒律院作甚。方丈都抗不过戒律院的僧人人多势众,莫嗔也只好向方丈辞行,说要出去远游,不日回转,只是大家都知道,以后就再难相见了。临别方丈又赠了一封信,告诉他,如要还俗,就叫他到泉州投奔一位商人。
莫嗔才一出门,就发现行李中被方丈塞了几两银子,心中喜不自胜,立刻到附近酒肆中吃起酒来,临走又灌了一葫芦酒,准备路上来吃,却也不去想那以后的出路。就这样走走停停,便走了有三五天,离南京城倒是近了,今天正走到这乱葬岗。也是先前酒迟得多了,也顾不得其他,随便找个土堆就去睡了,却没有注意这土堆就是坟头。
待睡了一会,忽然觉得身体发凉,凉风阵阵,本能离就要拿东西去盖,却忽然想到自己早就寒暑不侵,几年没有盖过东西睡觉了,登时一个机灵,鲤鱼打挺站起身来,看见了不远处的黑气。莫嗔却不知道那是何物,只感到周身一鼓鼓阴风缠绕,俱向那黑气聚拢过去,没有站立多久,就觉得有点不对,这风越来越大了,莫嗔看着那黑气,就要离开此地,才迈开一步,就觉得身子一轻,这风简直要把他吹跑一样。莫嗔心中一惊,双手一合,大喝一声,身子就“彭”得一声落在了地上,落脚出地面陷进了三寸有余。莫嗔才出险境,顾不得其他,将身上内力灌注在脚底,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。莫嗔走了不少时候,虽然走得不数不少,但是每一步却费力巨大,实际却没有走很多步,只是莫嗔走到这时却隐隐觉得诡异,因为走到这里却不见风小,还是感到风像利刃一般割体而过,莫嗔稳住身形,四周一打量,瞎了一跳。原来他走了这许久,待到往前看时只见那黑气不远反近,离自己只怕不到二十步了。莫嗔这一惊差点泄了真气,连忙稳住,虽然心下大骇,却感觉有些意思。回头去看自己的足迹,却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般,脚下的地面被自己踩得不成样子。莫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传说中的鬼打墙。按说平常人遇此情况估计也就就此吓破胆了,未知的才是恐惧的。不过莫嗔是佛门中人,虽说自己不读经书,但是当小和尚的时候谁又没背过几篇真经,再加上寺中每天梵音缭绕,对于这些事情他看得肯定比一般人要淡得多,又兼信着轮回和业障,又笃信佛法无边。自己无论度不度过此劫,都是命中缘定,强求不来。莫嗔想到这里,说不得就定下心来,四处看了起来,这一看,就发现虽然自己觉得风力十足,偏偏周围的一草一木对这风却是没有任何感觉,再去看自己的破僧衣,也是毫无波澜。莫嗔一看到这里,手上佛珠一抖,口颂佛号,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接着就讼起了清心咒“观自在菩萨……”。念到中间,就觉得全身通透如练,不禁有超凡脱俗之感。
待念到“今日佛地。普善到此。百无禁忌。”已是天朗气清,明月高悬,再觉不到一丝阴风了。
“和尚。”莫嗔才念完清心咒,就骤闻听得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 莫嗔转头一看,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校姑娘站在那里,正在打量着他,见他转过头来,那姑娘轻轻点了下头,又说道:“你不错啊,呵呵。咱们今天算是认识了啊,咱们来日可是有一段因果的呢。” 说罢眼睛一眨不咋地看着他,没多久,却是又叹了一口气,不过脸上却多了一份顽皮。 “你要记住我啊,我叫宁英男。我又走了,嘻嘻。” 清冽的笑声还不待消失,那姑娘却已经仿佛一缕青烟一般,慢慢飘散,化做了一丝丝的黑色烟雾,最后融进空中,湮没无痕。
莫嗔看那姑娘出现得颇是奇异,还不知要说些什么,又听那姑娘说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话,待要细问,那人却又消失不见了。莫嗔也是那较真之辈,这等没头没脑的事情,他又生性洒脱,还没转身,便已经将这事抛在脑后了。
莫嗔这一清醒,却又不得不去考虑出路的问题了,既然已经打定心思要去泉州,那就从南京城入秦淮,自京杭运河南下泉州,寻那商人好了。此时南京城门已关,自己还是等到天亮十分再入城的好。莫嗔虽是洒脱,经了刚才的事情也有几分清醒,便也不再睡觉,盘腿坐下,自己调理了一下内息,刚才一通折腾,已经将内功搞得七七八八了,千斤坠再好用也是爆发性质的功夫,将内力猛然灌注腿部,让自己快速下降,好像向下踹了一脚一样。莫嗔连续使用了那么长时间,浪峰得不是一点半点的内力。
打坐了几个时辰,东方一抹鱼肚白中泛起了一丝彩云,莫嗔站起神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,手中佛珠一缠,往那京城走去。